很意外，听大金说戏，还收到邀请。其实我订早报，前些天已读到信息。话剧中心在排英国剧作家萨拉ž凯恩的实验剧《4:48精神崩溃》，关于一名抑郁症女性患者自杀的心理体验过程，很快上演。《萨拉ž凯恩戏剧全集》也将由三辉图书策划出版。

是有那么一阵，看很多存在主义的电影，写《存在的执拗或记得热血少年时》交给李钧。导火线可能是高二开始，钟情于《铁铃》中古怪的弟弟，破谜一样读他的作品和顾乡的旁述。但是现在，我狠喜欢世俗（可能说凡俗更确切些吧，temporal）的生活，以现在的认知体验和价值观念为经脉的生命感觉，去看《4:48精神崩溃》，我怕我会看出向死而生的温暖来。就像现在看，无论是为捍卫而死如茨威格，为放弃而死如杰克·伦敦，为解脱而死如海明威，为拒绝而死如海子，为逃避而死如顾城，都只是换一种存在。

 那么，不去了。还是很谢谢大金的盛情。起码，因为这个提神的对话，前夜赶稿很顺利。

又及，想起大一时我也演过实验话剧。翻到剧本一章，重新读还是很有意味，虽然我竟已经忘了当年读了谁的台词。

第一场 性错乱的美狄亚和伊阿宋

美狄亚：我们将幸福。

伊阿宋：我们已经得到幸福。

美狄亚：不，这还不够。

伊阿宋：你已经得到了全希腊人的尊重。

美狄亚：不，这还不够。

伊阿宋：奥林匹斯山的神祇都在祝福我们。

美狄亚：不，这还不够。

伊阿宋：你和我在一起。

美狄亚：永远在一起。

伊阿宋，你看斯提克斯河的河水，奔涌向前永无停歇。便是千年之后仍是如此。我们的爱情就像这斯提克斯河。我们相爱，我们相爱至死。

伊阿宋：以一个阿耳戈英雄的名誉，科尔咯斯的美狄亚，我的妻子，请不要把我们的爱情比做那接待亡灵的斯提克斯河，那是冥王哈德斯的领地，它不属于我们凡人。这世界上除奥林匹斯的众神，没有什么可被称作永恒。阿波罗最虔诚的祭司克莱阿西斯在河水中的倒影会在神的战车驶过天空时消失；装点美艳少妇额头的花环会在时间的风中飘零散落；阿耳戈的英勇少年会衰老得再也拿不起他那曾经浸满敌人鲜血的坚盾与利矛；我们，你和我，美狄亚，我们的爱情……

美狄亚：却会不朽。

伊阿宋：美狄亚。

美狄亚：我在家乡科尔咯斯的时候，我总是虔诚地向我尊敬的神祇献祭。在阿耳戈长满青绿色橄榄树的土地上，我依然这么做。我祈求众神宽恕我的种种不忠。

伊阿宋：美狄亚。

美狄亚：我帮助一位外乡人实现他的所求，我背叛自己白发苍苍的老父，我将自己的兄弟阿布绪耳托斯驱向死亡，我离开生我养我的故土科尔咯斯，我做这一起，只是为了珍藏我的爱情。

伊阿宋：美狄亚。凡人不应追求永恒。男人们追求伟业，但不是永恒。女人们追求爱情，但不是永恒。永恒不是世间之物，我们不应得到它。我们能够拥有的很多，生活转换着不同的颜色，就像四季轮回，少女长成丰腴的胴体，怎能不叫人目眩神迷？让我们，你和我，在希腊人羡慕的目光中品尝生活，也是伟大的万神之父宙斯，带给我们的一切。

美狄亚：聪明英勇如赫拉克勒斯的伊阿宋啊，我的爱人，你难道还不明白，我只愿品尝爱情，生活于我已是多余。即使有一天，我的双眼再也看不到花开，我的双耳再也听不到鸟鸣，我的双臂再也不能拥抱，只要我的唇舌还在，我就会将爱情含在口中，没有人能将它夺走，奥林匹斯的众神也不能。哈德斯召唤我离去时，爱情亦将以别样的方式留在阿耳戈的山野与风中。这就是永恒。